【相拥过】22

被舅舅赶出书房的昆赛特有些惘然——舅舅说那些陈年故事绝不是无的放矢,可拉拉杂杂说了那么多,舅舅到底想表达的是什么呢?若说是提点他注意立场,他一开始就表示了对帝国的忠诚,舅舅就算要他当场立下重誓他也绝不会推辞的;若说重点儿是杀父之仇呢,连仇人具体是谁也不知道,银千年那么大,他也没本事将人赶尽杀绝啊;还有啊,哪有说人先辈故事的时候还非要提先辈的污点的,“叛徒”什么的,完全可以换个温和一些的词吧?

昆赛特一边琢磨着舅舅的用意,一边回了营地。远远见着中央练兵场的位置灯火通明,脚下自然就往那个方向去了——总有刻苦的士兵们夜晚还勤练不辍,但这么大阵仗却是不常见的,一定是有些特别的事情。
见着昆赛特来了,外圈的士兵们自觉给他让出了条窄窄的道路,但注意力仍主要放在练兵场中央的高台上,生怕错过台上人讲的任何一个字。
昆赛特还走在人群中,不过已经听得到安迪米欧振奋人心的声音了:“前天的战斗,谢谢大家!你们是黄金帝国的骄傲!”
看着台上意气风发的王子殿下,昆赛特突然有点儿领悟舅舅的用心了——是了,舅舅是要他立誓,但不要听他立誓,因为,他要宣誓效忠的,是这个人呀。
昆赛特终于穿过了层层人群,王子殿下的演说也接近尾声:“……今后也拜托你们了!为了我们地球的和平和繁荣!”
“为了地球的和平和繁荣!”昆赛特跨前几步单膝跪倒,右手抚胸,带头喊道:“昆赛特誓死追随王子!”
原本就站在台下静听演说的同伴们也跟随着昆赛特的脚步:“涅夫莱特誓死追随王子!”
“佐伊赛特誓死追随王子!”
“杰戴特誓死追随王子!”
然后是他们身后的普通士兵们,千万人声音混在一起,在营地上空回荡:“誓死追随王子!追随王子!”

“还是首领有办法啊。让昆赛特带头搞了这一出,有万千士兵作证,就算老国王想搞什么,他们四人也不好再接受了。”从安迪米欧聚集起士兵开始就密切关注着练兵场动静的水手战士们,直到这个时候,才由火红衣服的那位说出了第一句话。
“啊……嘛……还好吧。”维纳斯虽是没搞懂现在发生的事情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但是听玛尔斯说是有利于她们的任务,也便点点头,没有否认。
四人又看了阵子,见地球军搬了好几坛酒来,王子开始与众将士共饮起来,知道他们要闹到挺晚,便各自散了。

这天晚上上至王子下至普通士兵都畅饮美酒直到半夜才罢休,昆赛特带着些微醉意回到房间,在床边停下脚步,仔细端详着蜷成一团在他床上睡得香甜的维纳斯。
“唔……昆赛特,你回来啦。”睡梦中的少女觉察到昆赛特的到来,朦胧间露出满意的甜笑,摊开双手要“抱抱”。
少女完全不设防的姿态如清泉流入昆赛特心中,昆赛特觉得心境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清明过——他突然觉得自己这几天来的纠结简直可笑,再给自己找冠冕堂皇的理由,最终还不是自卑作祟,是对超越自己掌控的力量本能的畏惧和逃避啊。这龌龊的心思在她的坦荡面前是那么不堪,她可从没用高高在上的姿态对待过他。
“抱抱。”维纳斯等了许久有些不耐,再次撒娇道。昆赛特俯下身紧紧抱住她,顺势在她颈窝印下一吻,暗暗下定决心——既然已经将忠诚献给了王子,那就将爱献给她吧。

在安迪米欧王子激动人心的全军演讲的第二天,远征军休整完毕踏上了归途。起先大家还悠哉游哉,甚至有在游山玩水的错觉,踏上直隶地界后,去城内采购补给的杰戴特带回的消息,让气氛突然紧张了起来——城里大街小巷都在传说,贝尔公主失踪了。
“我们日夜兼程赶快回去。”安迪米欧听到消息就坐不住了——未来女君失踪搞不好是动摇国本的大事,他这个王储现在也不在首都,情况更加凶险。
涅夫莱特和杰戴特都点头同意王子的安排,而昆赛特表示了反对。
“刚发誓追随王子这才几天?!这就要食言了?”涅夫莱特对多年室友嗤之以鼻。
“头脑简单。”一直没说话的佐伊赛特这时候开口了,替昆赛特怼回去了涅夫莱特的挑衅,转过头再替众人向昆赛特要求解释:“你反对一定有你的理由吧?说给王子和我们听听,大家一起商议。”
“最大的理由就是,公主失踪的消息只是道听途说,我们并未收到国王陛下的命令,所以不可轻举妄动。”昆赛特先抛出尼莱厄斯国王压下了某些人的躁动,然后才细细分说。
“公主失踪的消息是杰戴特在街头听来的,消息是否属实还待确认。介于我们并没有收到王城方面的通报,我认为即使消息属实,也不排除王城方面另有安排不希望我们节外生枝的可能。在决定改变下一步的行动前,我们应该先确认真实情况和王城方面的意思。不如今天还让士兵们好好休息,王子您出面与此地的长官见一见,探探底。涅夫莱特,你若还有力气,去给你都城卫戍统领的舅舅写封信,问问雅雷史安的情况才是正经。”昆赛特说完一段盯着涅夫莱特,直到他咬咬牙说“我等下就去写”才继续说下去:“我们这次因为与银千年的军队同行,与雅雷史安约定的到达日期就显得特别重要,擅自提前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戒备和麻烦。如果决定加速返回,请王子一定通过正规途径通知王城。”至于为什么按约定到达那么重要昆赛特说得含糊,但在座的绝大多数人虽然一路行来与银千年姑娘们打得火热,也并不是色令智昏之人,自然都能领悟。
五人又略合计了一会儿,已经去过城内轻车熟路的杰戴特便领了安迪米欧的信物打前站去了,涅夫莱特自去写信,昆赛特替王子殿下整备仪仗,稍后陪着王子进城,留下佐伊赛特坐镇中军,亦要应付下水手战士们。

这里的郡守不知道是太聪明还是太愚钝,安迪米欧跟他废话半天竟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得到。年轻的王储回来一路上都气鼓鼓的。
进城的三人回到营地时,见留下的两位竟都立在门口等着他们,手里还分别捏着一封信。
“我这家书看来派不上用场了呢。”涅夫莱特摇着爬满近似字母的符号的信纸,摇头晃脑。
佐伊赛特懒得给这位的表演捧场,上前两步把另一封信递到王子手上:“王宫直送的,你们刚走没多久就到了。”
安迪米欧连忙接信在手,拆开蜡封取出内容物看起来。王子看着信,做出的反应很是精彩,原本紧皱的眉头先挑起表示出一些疑惑,后来竟出现了理论上应该名为“羞涩”的表情。读完信的安迪米欧一手掩住口鼻一脸不可思议,另一只手把信直接递给了昆赛特,然后便走开了,径直要回房间去——他脚步的虚浮明白地反应出他现在有多么心旌摇动。
剩下的四个人都无比好奇到底是什么让王子如此异样,四个脑袋全都凑在一起,拜读国王陛下的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