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年初祭典出现大凶之兆后,神殿的气氛总是压抑的,艾里奥斯每日只见老师在神前祷告、占卜,周而复始,却始终未能得到更进一步的启示,面色一天比一天凝重。
雅雷史安王宫的气氛也好不到哪里去,尼莱厄斯国王从来没有像这样勤于政务过,每天从早到晚,每一封奏报都要亲自过目,晚上便在书房安歇,所有休闲娱乐一概免了。安迪米欧王子也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尽自己所能想为舅舅分担。
直到冈瓦那郡守德拉维特——也就是昆赛特的舅舅——的奏报传来,才结束了这种局面。德拉维特的报告上说,自旬月前开始流星频堕,并不速之客自海上来,辗转难通言语,现下以奥里诺科河为界,暂息争端,求王上定夺。
虽然大祭司并不确定德拉维特奏报所述便是应兆之事,但尼莱厄斯国王偏认定了这点,一面回信让德拉维特善加周旋,一面点了昆赛特、涅夫莱特、杰戴特和佐伊赛特四人来见他。
安迪米欧一开始见舅舅召见几位直属部下,还以为是要派自己出去历练,喜不自胜,及至听完安排却不与自己相干,大惑不解,同舅舅争了几句,尼莱厄斯国王大怒,斥责王子不懂社稷为重,竟想以身犯险,缺乏储君自觉,下令将王子禁足,直到事情解决为止。
安迪米欧被国王的亲卫亲自送了回去,尼莱厄斯叫涅夫莱特、杰戴特和佐伊赛特也先回去为出征做准备,独将昆赛特又留了一留。
“他们几个我可是交给你和你舅舅了,怎么带出去的你就得怎么给我带回来,绝不允许有一点闪失。”
昆赛特唯唯称是,又站了会儿,还不见国王陛下遣散自己,正盘算着怎么开口告退,忽又被问道:“你母亲她可还好?”
尼莱厄斯问话时却是垂头看着案上,昆赛特一时无法度其用意,只好说“母亲还是老样子,不十分好,但也说不上不好。”
国王陛下微皱了皱眉,似乎还想说点儿什么,最终轻叹口气:“你去吧,记着我交代你的事情。代我问候你母亲。”
昆赛特回家略收拾了东西兼与母亲和姐姐告别后,又回宫向王子辞行。
“国王陛下也是担心你的安全嘛!”昆赛特还没进门就听到涅夫莱特的声音,想是几位同事也来辞行,顺便安抚被禁足的王子,进门后才发现,贝尔公主居然也在:“是啊,安迪米欧你是我黄金帝国唯一的王子殿下,国之储君,身份矜贵,舅舅自然是不愿意你涉险的。这些打打杀杀的就交给他们去做吧。”杰戴特和佐伊赛特只随声附和着,昆赛特亦不想引人注意,默默站在了角落里。
及至四人告辞出来,贝尔公主还自坐着不动。行至无人处,佐伊赛特悄声跟杰戴特说:“刚贝尔公主好几次想去拉王子的手你注意到没?她从前可没对她这唯一的弟弟如此亲热啊。”被昆赛特听见,照着后脑勺赏了个爆栗:“王家内务,少议论几句。”涅夫莱特竟上前来扮起了好人,一边替佐伊赛特揉着脑袋,一边冲昆赛特道:“她自己做得出来,还不让人说了。你莫不是看老相好向他人献殷勤,心里吃味儿?”昆赛特懒得与他计较,一直没说话的杰戴特这时倒插了一句:“昆赛特现在与维纳斯好着呢,从前那些怎么还会放在心上。”
从雅雷史安王都到南部边陲冈瓦那郡路途遥远,大队人马一路行去,需要十多天。这十多天间,银千年的守护战士首领居然收到了那对她一贯采取放养策略的母亲的召唤,虽诧异,也还是应召回了一趟母星。
维纳斯一回到总是被硫磺浓雾包裹着的玛撒兰城堡,便被几乎站满了城堡主厅、目的显然是来迎接她的一群年轻男人所包围:
“贵女,好久不见。您还记得我吗?”
“贵女,您真美丽,我是否有幸与您一起喝杯茶?我做的点心很好吃哦。”
“贵女,我一见您就为您的高贵和优雅所倾倒,我的整颗心,从现在起,全部都是您的。”
“贵女……”
好容易劈开花丛,维纳斯一屁股在主位上坐下,吼道:“都给我闭嘴!谁叫你们来的?!”
台下的莺莺燕燕一时间都噤了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敢站出来回话。
“这些都是母亲为妹妹安排的。”侧门进来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解了一厅人的围。“你们都先回去吧,维纳斯你随我来。”
“阿格斯哥哥,刚那些人是怎么回事啊?还有,你怎么回来了?边防军那边……”在随着阿格斯去母亲寝宫的路上,维纳斯问道。阿格斯是维纳斯七位哥哥中最年轻的一位,也是跟她最亲密的一位。她的七位哥哥虽都不常在家,但这位小哥哥却不像其他六位兄长那样是嫁出去了,而是在边防军中担任要职。
“边防军那边儿没什么问题,我跟你一样是被母亲召回来的。刚那些人是母亲新给你找的男宠。”说到这里,阿格斯略迟疑了下,还是决定跟他的小妹妹透一下底,“这都是因为我们亲爱的舅舅前几天来看望了他的姐姐,投诉了你身边那些男宠伺候不好你不得你喜欢了,所以母亲给你搜罗了这么一堆尽着你挑。”说到这里,维纳斯郡王的寝宫已经近在眼前。“然后呢,顺便提了下我的年纪,我就也被叫回来挨训啦。”阿格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欢快一些,然而维纳斯还是听出了他话语背后的无奈。“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阿格斯替维纳斯拉开门,轻轻地拍了拍妹妹的肩膀,给她鼓励。
维纳斯郡王的寝宫中,比起刚才热闹的主厅也不遑多让,十数名男宠有正给她剥水果的,有正给她捶腿捏肩的,有正给她讲笑话逗乐的,还有个正在给她修指甲。见着女儿进来,郡王殿下也没让男宠们退下,只是招招手叫女儿到身边来。
“这么快就过来了?厅里那些有没有看上的?”虽然得了哥哥提点,但母亲这单刀直入的问法还是让维纳斯有些无言以对。“我听说你带去银色月宫的那些现下都不得你喜欢了,想想也是许久没给你换新鲜的,不怪你会腻味。我真是太忙给疏忽了,你可别生妈妈的气哦。”
“没有没有,我没有生母亲的气,也没有不喜欢他们啦。”维纳斯一点儿也不想要招什么新男宠。
“我听说你最近都不怎么招他们侍寝,不是腻味了,那是……”维纳斯郡王眼里多了焦虑,甩开为自己修指甲的男宠,拿手来搭女儿的额头,“莫不是生病了?这也不烫啊。”
“我没有生病啦!”维纳斯一边去挡母亲在自己脸上乱摸的手,一边声明,“我现在非常健康!”
“那怎么不召男宠啦,可别憋坏了。要懂得发泄知道么。”
“……”维纳斯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当着这么些人面儿关心女儿性生活的母亲,但是不让她放心她一定会一直问下去的,对自己母亲的性格非常了解的维纳斯选择直接怼回去:“我没有憋着啦,我有发泄的对象啦!”
“什!么?!”维纳斯郡王像是听到了爆炸性新闻一般定在当场,直勾勾盯着维纳斯,“你难道是说,在男宠之外,你有固定的对象了?”
母亲的样子有点儿可怕,可维纳斯自小是不怕事儿的主儿,见母亲这样,反而挺了挺胸膛迎上去,“嗯,对。有了。”
维纳斯郡王摆摆手,一屋子男宠瞬间撤了个干净。维纳斯从没见过这种阵势,正想着母亲要是动手就大声呼喊叫哥哥进来救自己,下一秒就被母亲抱了个满怀。
“太棒了!”维纳斯郡王殿下紧紧拥着自己的小女儿,笑得灿烂又欣慰,“太棒了太棒了!我的女儿有喜欢的人了,太棒了!”
“我没有……我没有说是喜欢的人啦!”维纳斯努力想要挣脱母亲的怀抱,脸颊红了起来,不知道是急得还是羞得。
“哎呀呀,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啦,他是谁?一定很帅吧?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交往多久啦?哎呀你就不要瞒着妈妈了~妈妈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啦,你还能瞒得过我?你现在这样真是像极了我当年跟你父亲谈恋爱的时候,我呀,一眼就看穿啦!”